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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红楼梦》英译品读(二)

 
分享: 2020-01-14
     

  前一段时间去长沙出差,闲暇时间闲步橘子洲头,瞻仰毛泽东青年时代的雕像。 青年毛泽东,大眼睛,双眼皮儿,面容坚贞,眉头微锁,好像在思索国家和民族的未来。 注视着伟人的雕像,突然想到一个问题:为什么西方人形貌人的长相时很少提及“双眼皮儿”,而中国人对此则格外重视?仔细一琢磨,似乎是这么一回事儿。 永利充值中心 在我读过的有限的英语小说中,还真没见过谁长着一对儿double-fold eyelids。 我念书不多,又没有大数据支持,不敢妄下断言,只是一种感受而已。 或许是由于在西方,大眼睛双眼皮的人触目皆是,而中国人从人种学的角度上说,属于蒙昔人种,小眼睛单眼皮儿的人多,以是,对双眼皮儿反而格外关注。 越是没有,越以为稀罕,就像成吉思汗一样,明显是草原帝国的王者,偏偏要做“大海的汗”(“成吉思”在蒙古语中是大海的意思),这或许与我们常说的“缺啥补啥”是一个原理。

  由此又遐想到中西方文学作品在形貌人物相貌方面的差异。 英美作家往往关注体型、肤色、发型、眼睛的颜色等,着墨不多,相对简练;而中国的小说则注重神志,多用比喻,男的不是虎背熊腰,就是豹头环眼,女的要么蛾眉柳腰,要么桃腮杏眼。 说真话,我至今也想不清晰“豹头环眼”事实是个什么样子。

  我们先来看看英国作家托马斯·哈代笔下的苔丝女人:

  She was a fine, handsome girl -- not handsomer than some others, certainly -- but her mobile peony mouth and large innocent eyes added eloquence to color and shape. She wore a red ribbon in her hair, and was the only one of the white company who could boast of such a pronounced adornment.

  在这段形貌中,哈代只是寥寥几笔,交接了苔丝女人的容貌:“她是个悦目的女孩儿,固然,也不见得比其他几个女孩儿漂亮,但她花瓣儿一样的嘴唇儿和无邪的大眼睛,为她平添了一份生动的姿色。 ”

  再举一个例子,美国今世小说家西德尼·希尔顿《天使的恼怒》中女主角詹妮弗·帕克:

  Jennifer Parker was a slender, dark-haired girl of twenty-four with a pale skin, an intelligent, mobile face, and green, thoughtful eyes.

  西德尼·希尔顿只用了一句话六个形容词来形貌詹妮弗·帕克:苗条的身段,深色的头发,皮肤白皙,脸上透着灵气,绿色的眼睛好像总是在思索着什么。

  哈代与希尔顿对人物的描绘,各有各的优点,用笔不多,却有淸晰的画面感。 不外,比起曹雪芹铺张的形貌,他们的文字就显得单薄了。

  我们先来看看《红楼梦》第三回贾宝玉亮相时的排场:

  (黛玉)心中想着,突然见丫鬟话未报完,已进来了一位年轻令郎: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,齐眉勒着二龙抢珠金抹额;穿一件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红箭袖,束着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绦,外罩石青起花八团倭缎排穂褂;登着青缎粉底小朝靴。 面若中秋之月,色如春晓之花,鬓若刀裁,眉如墨画,面如桃瓣,目若秋波。 虽怒时而若笑,即瞋视而有情。 项上金螭璎珞,又有一根五色丝绦,系着一块美玉。

  用韦小宝的话说,辣块妈妈!这那里是世间人物,明白是天上仙人!

  这一身繁复奢华的衣服行头不说,仅那一连串关于面色眉目的比喻就能把读者的想象力带到云端之上。 不知道当初霍克斯费了多大心力才把这一段形貌翻译出来。 永利充值中心 鬓若刀裁,眉如墨画,目若秋波,还好明白,但“面如桃瓣”呢?“怒时而若笑,即瞋视而有情”又是个什么心情?

  霍克斯是这样翻译的:

  As to his person, he had:

  a face like the moon of Mid-Autumn,

  a complexion like flowers at dawn,

  a hairline straight as a knife-cut,

  eyebrows that might have been painted by an artist's brush,

  a shapely nose, and

  eyes clear as limpid pools,

  that even in anger seemed to smile,

  and, as they glared, beamed tenderness the while.

  或许是由于前面已经有了“色如春晓之花”,霍克斯省略了“面如桃瓣”一句,其它则逐字译出。 最后两句,霍克斯接纳了变通的手法,用了一个定语从句,将“虽怒时而若笑,即嗔视而有情”两句与前一句“目若秋波”毗连起来,主语酿成了眼睛,这样,转换成英文之后,就成了“他的眼睛如秋水一样平常清亮,纵然是生气的时间也带着笑意,顾盼之间,通报着亲热温柔”。 杨宪益的处置惩罚要领与霍克斯差别,他将“虽怒时而若笑,即瞋视而有情”自力成为一句译出:Even when angry he seemed to smile, and there was warmth in his glance even when he frowned.

  霍克斯的翻译突出“眼去眉来”,也更切合西方读者的头脑习惯;杨宪益先生的翻译偏重人物整体神志,与原文更为贴近。

  临到黛玉进场,曹雪芹更是妙笔生花:

  “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,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。 态生两靥之愁,娇袭一身之病。 永利充值中心 泪光点点,娇喘微微。 闲静时如娇花照水,行动处似弱柳扶风。 永利充值中心 心比比干多一窍,病如西子胜三分。 ”

  霍克斯教授的译文:

  Her mist-wreathed brows at first seemed to frown, yet were not frowning;

  Her passionate eyes at first seemed to smile, yet were not merry.

  Habit had given a melancholy cast to her tender face;

  Nature had bestowed a sickly constitution on her delicate frame.

  Often the eyes swam with glistening tears;

  Often the breath came in gentle gasps.

  In stillness she made one think of a graceful flower reflected in the water;

  In motion she called to mind tender willow shoots caressed by the wind.

  She had more chambers in her heart than the martyred Bi Gan;

  And suffered a tithe more pain in it than the beautiful Xi Shi.

  这段话的气势派头很像曹植《洛神赋》,一大段文字读下来,或静或动,或行或止,可照旧搞不清晰林黛玉事实长得什么样,只以为这是个仙人般的人物。 前半部门还好办,只管庞大,霍克斯和杨宪益这样的大师级翻译家都能很好地处置惩罚,但最后一句涉及到两个典故,无论怎样也绕不外去。 永利充值中心 不诠释,外国人不懂;诠释,越发不懂。 若是使用注解,不仅要先容比干和西施两小我私家物,还要讲述“比干剖心”和“西子捧心”两个成语典故,越说越多,甚至可能添枝加叶,把读者搞得越发糊涂。 霍克斯接纳了直译的要领,让外国读者明确大意即可,若是他们中的一些人对中国文化感兴趣,可以进一步查阅资料,深入研究。 但这样直译,可能有许多读者会发生误解,林黛玉是不是有先天性心脏病啊?要否则怎么会“had more chambers in her heart”而且还 “suffered a tithe more pain”呢?实在,“病如西子胜三分”,并不是说林黛玉的心绞痛比西施还严重,而是说她神志娇弱,比之西施还要美上三分。

  杨宪益则进了一步,将“心比比干多一窍,病如西子胜三分”译为 “She looked more sensitive than Pi Kan, more delicate than Hsi Shih”,告诉读者,林黛玉很敏感,很娇弱,至于比干和西施是何许人也,就不那么主要了。

  说来说去,照旧要归结为中西语言文化的差异。 在像貌形貌上,西方人注重写实,中国人追求神韵,其间的差异就犹如油画与水墨画一样。 效果,翻译夹在当中,痛苦不堪。 霍克斯和杨宪益两位大师的翻译,如春兰秋菊,各擅胜场。 后学晚辈,在高山仰止的同时,如能明白一二,发现一些值得商讨的地方,纵然拿不出更好的译法,也算是有所收获了。 (王晓辉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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